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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第四根手指

去年这时候我捡到了一个戒指,铂金链穿过,我细看这戒指的时候,发现内圈刻了两个汉字“隽子”。本准备离开,忽地感觉有什么画面侵入了我的大脑,一点点占据着我的视觉、感官神经,直到这一切剥夺了我的意志。

1920年3月

隽子回国了,与去之前有所不同的是,回来的时候他留了一头中长发,本身隽子的相貌便有几分女人的韵味,如今有长发的加持,更是有些摄人心魂。隽子下了邮轮便在码头处等来接他回府的车,等待中,夕阳已经吞噬了半片天空,但车还没半点影子。他有些烦闷,脸上布了阴云,还好他性子本身便缓,没起大波澜。忽见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停在他身侧,他松了一口气拎起行李箱准备上车,可抬眼一看,驾驶室上的人便让他无法挪动一步,犹如藤蔓缠上他的脚踝,那人下车缓步走向他,与橙色的天形成反差,盘旋在他脚部的藤蔓往上缠住了他的脖颈,窒息感逼迫。

“好久不见,隽子。”

1920年6月 隽子日记

自从三月前在码头遇见他后,我们便再也没见过。我不明白为何我的内心会如此之折磨,讲了无数遍这只是故人而已,可总归是被他牵了魂。许是他的不辞而别,又或是我的回避,让这段曾经就这样不了了之。可现在看来他倒是放得很开,虽然我察觉到他为何离开,但现在留我自己固在这原地出不来,实在可恶,他这性格可真真是没变。前几日我整理东间时看见了那个丝绒盒,我本不太愿意记起,却不曾想一回家这到处都是丝丝缕缕的痕迹。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。

1920年12月

“你怎么来了?”隽子看见本宅大门前的男人有些讶异,现在正下着大雪,男人额前的头发有些湿润。

“腊日来府上拜访主家。”男人轻声回答,隽子侧身请他进了门

“父亲在官府呢,还没有回来,我帮你倒杯果汁吧。”

“什么果汁?”

“跟他们西洋人学的。”隽子的身影早已没入了里屋,男人自隽子转身后,视线便未曾离开过他,这么多年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四季的,听到隽子回国的消息他抑制不住溢满的情绪,私自支开了主家的司机去码头接他,见到他的那一霎那所有的时光倒流回了曾经。

隽子的动静变小,男人转回头当什么想法也不曾发生过一般。

“不知道你喝不喝得习惯。”隽子把果汁放在茶几上,侧身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。气氛不尴尬是假的,毕竟曾经两人是私定过对戒的身份。

男人端起果汁抿了一口,说“主家今日大概几时回?”他今天还得去军阀,许是没那么多空档时间了。

“不太清楚,你要留下来吗?”隽子试探性地问。

“不了,改日再来吧。”

1921年1月 男人日记

熬了好些日子没去联系他,他和我想的不一样了,能说是变了吗?埋怨他绝对不可能,我恨我自己当年不留音信便妄自离开,他许是怪我的。世道如此,不想拉他进入这深渊,想去见他,想去和他道歉,想去重新拉起他的手戴上我们那枚戒指。我见他第四根手指上有个小小的黑色的刺青,许是那西洋的时髦吧,可为何要纹在那第四根手指上?我并非对那西洋文化不知,甚至可以说是很清楚。前几日找借口说去拜访主家,我见他原先狭长的眼睛瞪得圆溜,就知道他有多讶异了,可是这表情简直是击中了我最懦弱的地方,隽子啊。

1921年1月 隽子日记

不知道这人整的什么幺蛾子,这么大冷的天居然隔三岔五就上门来,要不是送茶叶给父亲,要不就是带人来引荐的,真真是恼火。

1921年2月中

隽子看见再次来到家门口的男人,有些无语,他摇摇脑袋,长发被他用热杠卷了几下,蓬松的头发让那他看起来更娇艳。男人没说话,伸手拽着他便往大门外的车上去,隽子震得一哆嗦,外面的寒气实在太逼人,本身他身子便比别人弱很多,“你干嘛!”他使着力想把手腕从男人的手掌中挣脱出来,男人将搭在手臂间的大衣罩在了隽子的头上,二话不说拦住他的腰往前进,隽子在府中本穿着单薄,现在男人的手掌直接附在他的腰间,感官不要太真切。男人把隽子带上车,隽子有些恼火,“为何这样做?三番五次的,实在是让人误会!”隽子厉声呵斥着男人,男人将食指比在唇间“小点声。”隽子脸憋得通红,恼怒的心情不言而喻。男人握了握隽子的手腕,将右手伸了出来,赫然映入眼中的便是第四根手指上的刺青,“我也刺了。”隽子蓦地抬头,看着他的眼睛,想要看穿到底,愤怒的情绪转为震惊,男人没说话,他会开口,直进的做法就是在赌。时间在对视中飞速流淌,心中涌起风浪。两人无言,男人转身在车门侧掏出一个盒子,丝绒的,隽子瞥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,男人缓缓将盒中的戒指套在隽子的第四根手指上,正正好遮住那个纹身。一切尽在不言中,而所有的答案清晰明了。

我是在医院的床上醒来的,迷迷糊糊间感觉手掌中被钝物硌得胀痛,我抬起手,展开手掌,莹亮的项链和戒指映入眼帘。

编辑:王心妮
2022-05-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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